本文原发于 知乎专栏（2023-08-23 · 上海），现迁移至本站。正文由作者提供；部分政策表述与第三方解读可能已随时间变化，请以官方原文为准。
在以前经常听到一句话：「没有孔的高压锅会炸」。以前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，现在细细想来是最可以反应当前的状况。这可不，最近的「App 备案」和「未成年模式」就不出意外的来啦！为了解释清楚这两条通知会对当前普通人的影响，会引用、论述《通知》的原文，还有对于未来简中互联网的走向进行全方位讲述，在最后也会讲普通人的应对方案。正因如此，整篇篇幅会较长，希望大家耐心阅读。
先来说说短期内会产生的影响
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一段时间内会有部分民间开发者就此收到影响，包括但不限于应用被下架或被请去喝茶。为了讲清楚这件事，我们就必须搞清楚这篇通知是针对谁？
APP 主办者、网络接入服务提供者、应用分发平台、智能终端生产企业应当建立健全违法违规信息监测和处置机制
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：开发者、应用商店（比如各家厂商的商店）、手机厂商和我们熟知的三大运营商。而且这里的 App 范围很有意思——这里的 App 也包括小程序。也就是说，只要你在国内的正规平台上架，你都必须备案。这也就表明先前一段时间在微信小程序平台开发的「套壳 ChatGPT 的小程序」将难以通过审批，因为本身这个软件算不上合法，处于灰色地带。
长远来看（2024.3 后），首先民间的开发者并不需要担忧无法备案通过。从申请的步骤来看起来并不复杂，只要进网页就行了（只是看起来），只要有关部门不要故意「卡脖子」那就问题不大。
其实现在这份通知的具体内容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「有关部门的意图」。就比如前些年有些人出国上网，但被处罚了，但其实准确来说这种行为并不违法，因为没有使用「物理信道」。但在多年前还是有很多人被这条法规给处罚了。换到这件事也是一样的。
乐观地讲，按照《通知》分析，「出国需求」是管不到的，因为只要管理国内的应用商店就可以了。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子的。这次的《通知》是管国内的平台的，所以国外的软件本身就管不着。但这也是一种信号，就是国家要大力「整治」互联网了。也就是说之后我们是有可能看见 App 白名单了，而且所有人都无法保证当《通知》正式生效后会不会出现与「解读」所不同的情况。显而易见的是，如小米、华为之类的厂商的手机之前内置的反诈骗功能 / 安全模式，都有可能是为《通知》准备的。最明显的就是不允许你安装除官方商店以外的 App。对老年用户来说，这种功能并不能真正帮助他们避开流氓软件，相反很有可能会被手机自带的软件给坑到，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。
但令人悲观的是，《通知》并不能展现其具体实施的方案，所以说是紧还是松无法确定。但我们还是可以推测一二。我个人更倾向于前者。随着近期社会上的寒气愈加严酷，有关部门也更需要一个更加稳定的舆论环境，所以不会让你乱说话。那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网络管制。那么这是我通过现有的一些社会环境和最近的政策动向分析一下。
更长远的几种可能性
首先，所有安卓手机厂商的 Bootloader 权限可能会被永久禁止。先给大家讲讲什么是 Bootloader 锁：Bootloader 就像手机的引导员，当你开机时，它会第一个启动，并决定加载哪个操作系统。Android 手机出厂时，Bootloader 默认是上锁的，这样用户就无法随意更换手机的操作系统。如果想要在 Android 手机上安装第三方 ROM，就需要先解锁 Bootloader，这就像拿到了手机的钥匙，可以打开手机加载其他操作系统。根据《未成年人保护通知》可知，还有一种可能性是：解锁 Bootloader 需要凭身份证备案之后才能解锁。但当然这两种可能性都不是什么好结果。
我们现在也需要清晰地意识到，解锁 Bootloader 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了，也不再可能是你应得的权利了。所以只能说且用且珍惜，以后就不是等待 7 天那么简单了。
国产厂商的手机将会 Apple 化，会逐渐丧失侧载应用功能。发展到最后只能下载应用商店中经过审批的 App。这对开发者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。况且因为执法的条件模糊，可能会误杀没有问题的开发者。
防火墙会从原来的黑名单转变为白名单。比如泉州白名单试点，不在备案中将不能联网。随之，想要出外面上网的用户，成本将会更高，可能会需要境外的一张电话卡。而且我们也可以看到，随着最近一些社会新闻频出，这样的整顿力度只会越来越强。
参考泉州，如果有出国需求的基本就别想了，所有节点全部废掉。这个东西一旦推广到了全国，那将是无法想象。外贸将遭到重创——可以说国家可能要彻底放弃外贸，全面倒向内需。这就像温水煮青蛙，一环套一环，这加厚的墙势必会使大家使用互联网更加不便。
「有备而来」的备案体系
我们看解读就可以发现，今天的 App 备案属于是「有备而来」：
自 2000 年起，依据《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》（国务院令第 292 号）规定，电信主管部门对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的网站开展备案核准工作（即 ICP 备案）。经过 20 多年的持续优化完善，已形成「电信主管部门—网络接入服务提供者—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」三级架构的 ICP 备案核准管理体系，运行机制成熟稳定高效，对促进互联网行业规范健康发展发挥了积极作用。随着移动互联网快速发展，APP 已成为互联网信息服务的重要载体，APP 与网站同属于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，应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要求，向电信主管部门参照网站备案的方式履行备案手续，登记实名、网络资源和业务等信息。
而且，在已经在古早时期就已有的法律法规，而 23 年后又被炒一遍、被拿出来发一次《通知》，本来就很反常了——此地无银三百两。这很明显是要加紧对互联网的控制力。泉州的今天很有可能是全中国的明天，对于这样子的未来我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。
说一句题外话：新疆也曾在 2009 年至 2010 年有过短暂的「网络管制」，甚至有网友总结出了「断网生存指南」，这是何等的讽刺。我本人毕竟不在泉州，我就概述知乎网友 @wuhansen 的话：往好处想只针对域名，如果你直接访问 IP 地址的话还是没有问题的，但很多人做的小网站，可能就寄了。「对于这种事我们要么在天黑之前好好学习英语，要么多屯一点硬盘或磁带，或者等待天亮。」
普通人还能做什么？
还能做什么呢？换苹果三星？毕竟你还在中国呢（中国不是法外之地）。但如果你怕干扰到你正常的生活，第一时间是将你的账号迁移或改区到其他国家 / 地区。如果想保险点，建议购买其他国家版本的移动设备（比如我在香港买的 iPad Air 5）；或者如果你使用的是如华为、vivo、OPPO 等品牌没有 Bootloader 锁官方解锁渠道的，基本上就只能换手机了。但如果你幸运是像小米、一加、努比亚等有 Bootloader 锁官方解锁渠道的，就有戏。
这边就可以先看一下自己设备的代号，比如我用的手机是 Xiaomi 13 Pro，代号是 nuwa。就可以关注自己的机器在海外有没有发布，一般小米手机会有相关的刷机包；或者刷入类原生系统——前提是有大佬愿意适配，或者看厂商内核的开源程度。当然具体怎么操作，碍于篇幅不能展开讲，可以去网上查。
虽然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不支持了，但还是有人支持。点名某安小编：「对普通人不仅没有任何影响，而且更好」。这里我引用 @chaserfcy 的话：「对你全家确实没影响，毕竟只要不饿死就行。」当然作为平台官方如果公开反对的话，就要进去喝茶了。而且如果默不作声，也会被视作不配合，必须用力、努力、使劲地唱赞歌才行。这句话是不是他的心里话并不重要。
舆论环境与经济
说回正题，每次谈到中国的舆论环境，都是十分敏感的话题。如果想讲清楚，就不得不再提一嘴了。但为了能顺利过审，这边会用词比较委婉一点。
我们先翻一翻历史：在 1978 年后，国家开始走向改革开放的浪潮，虽然在这中间发生了一点小的风波，但是总体的言论环境是越来越宽松，这时候经济其实是高速发展。而到 2014 年，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领导小组成立，下设办事机构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领导小组办公室（简称「中央网信办」），由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承担具体职责。这时候网络的舆论环境就开始规范化，简中互联网的蛮荒时代彻底结束；这段时间其实还算好。直到 2020–2023 年，整个网络舆论环境迅速被收紧，急转直下；当然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一点小风波，经济虽然有几次提升，但整体还是向下的。所以，我们可以看到舆论的环境是随着经济而发展的：经济不好时，网络上的戾气就会增加，而有关部门就不得不加紧管制。也就在这样岌岌可危的环境之下，《通知》就出来了。
所以这次网络上的风波我一点都不意外，因为这是迟早的事情。但无论怎么样，在最近的一段时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的账号被禁，越来越多的社会事件频出，普通人将更加难以发出自己的声音。诸如你的手机、电脑、手表、个人数据隐私都是国有的——理论上这些东西都是借给你的，哪天收回去也没关系——这是未来必定会到来的趋势，这种趋势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在时代的阴霾中无法阻挡的趋势。
让我们再次想想：这个高压锅还有多少个孔可以出气？哎呀，不多了。
在文末我也不清楚我该说什么话，但在最后就把在网易云上看到的话送给读者：
我们终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再次相见。
